赵云篇(5)【寻死】 jizai24.com
辰时,新野郊外,寒风凛冽。
终于缓过气来的许蘅,换了身赵云让仆妇送来的粗布素衣,艰难地走出营帐。
她走得很辛苦。
每一步迈出,腿心的剧痛和大腿的酸软都在提醒着几个小时前那场近乎暴行的疯狂。
但她没有丝毫软弱,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被摧折却依然挺拔的枯苇。
赵云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想扶又不敢伸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蹒跚的背影,无声地握紧了拳。
进了大帐,刘备早已等候多时。
见到许蘅,他急忙起身,待看清她呈上的许衍密信后,这位以“仁义”出名的皇叔不禁老泪纵横,连连扼腕:
“不想许公竟遭此大难备,愧对忠良啊!”
许蘅神色淡淡,依礼跪拜,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先父遗愿已了,民女幸不辱命。”
刘备扶她起身时,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行动的异常,又见她脖颈间的淤痕,以及红肿破皮的嘴角,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
那是被人狠狠凌虐过的痕迹。
“女郎,你这”刘备目光惊疑不定,看向她身后的赵云,“这是怎么回事?路上遭了流寇还是”
空气瞬间凝固。
赵云身形一震,脸色煞白,正要跪下请罪。
“不劳皇叔挂心。”许蘅却先开了口,甚至没回头看赵云一眼,语气平静得可怕,“昨夜入营,天黑路滑,民女不慎摔了一跤,磕碰所致。”
摔了一跤。
赵云原本迈出的脚僵在半空,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紧。
若是她哭诉,若是她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禽兽,他或许还会好受些。
可她竟然说是“摔的”。
她在掩饰。
这不是为了保护他赵云,而是为了维护她许家最后的体面——她不想让人知道,堂堂名门之后,在投奔仁义之师的第一晚,就被主公麾下的大将当做营妓一般糟践了。
弹幕此时也一片哗然:记住网址不迷路yuw angshe.ⅰn
【哇塞,主播这招以退为进玩得高明!】
【我以为会直接向皇叔哭诉,让赵云受罚呢,没想到】
【前面太天真了,就是要让赵云一直怀着愧疚,后续的互动才好推进啊。】
【没错,现在是他愧疚的顶点。如果主播告状,他认了也就完了。可主播偏要隐瞒,这简直是把他的良心架在火上烤。】
事实的确如此。
许蘅这种“不告状”的态度,才是对赵云最深重的鞭笞。
刘备是何等人精?他看了看面如死灰的赵云,又看了看神色淡漠的许蘅,心中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但他只能装作不知,强压下心头的震怒与惋惜,顺着台阶下:“既是如此,女郎快快请坐。备定当令人请最好的医匠”
“不必。”许蘅再次打断,沉默片刻,才行了一礼,提出了告辞,“家父的信既已送至皇叔手里,民女责任已了,就此拜别。”
“拜别?”刘备愕然,“女郎欲往何处?许公既将你托付于备,现在天下纷乱,备自当照料周全,岂能让你孤身漂泊?”
“不敢劳烦皇叔。”许蘅垂着眼帘,语气顿了顿,解释道,“妾有一远房姨母,早年嫁于南阳郡的一户商贾。民女打算去投奔亲眷,只愿平平淡淡地过完下半生,不想再卷入这乱世纷争了。”
说完,她甚至没有给刘备挽留的机会,转身便往外走。
因为走得急,牵动了隐秘处的伤口,她身形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但她依然倔强地咬牙站稳,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大帐,仿佛身后是什么吃人的魔窟
帐帘落下。
帐内只剩下刘备和赵云二人。
“扑通!”
一声闷响,赵云重重地跪在地上,膝盖砸得地面尘土飞扬。
“主公!”这个顶天立地的八尺男儿,此刻头颅低垂,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云有罪。”
刘备揉着太阳穴,看着自己最信任的四弟,长叹一口气:“子龙啊你糊涂!那许衍之女,是忠烈之后!你怎可怎可”
“昨夜那女子行迹可疑,云误以为是曹贼细作,又中了她的烈性药粉”
赵云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云辱之,且甚惨。”
最后那两个字说出来时,赵云几乎想要把头埋进地里。
刘备震惊地看着他。
“甚惨”二字从赵云嘴里说出来,那得是多大的暴行?难怪那姑娘走路都成那样了,宁可编个借口也不愿多留片刻!
“这”刘备也是头痛欲裂。
若是旁人,军法处置也就罢了。
可这是赵云,是他刘备的左膀右臂,心腹大将!
更何况,那姑娘并未声张,反而主动遮掩,分明就是想把这事烂在肚子里。
“主公,云愿受军法处置!”赵云叩首,“但请主公一定要派人护送她。南阳一带流寇横行,她孤身一人,身上又不便”
刘备此时皱了皱眉,似乎在思索:
“咦,奇怪了,许衍公来自颍川,其妻同出一县,我怎么没听过他在南阳有亲眷”
赵云听到这,脑中雷达骤响,猛地抬起头。
不对。
她刚才难道在撒谎?!
她莫非根本没有什么南阳姨母?!
“不好!”赵云脸色瞬间煞白,连礼数都顾不上了,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抓起佩剑就往外冲。
“子龙?”刘备在后面惊呼。
“主公!她在撒谎!她根本没有亲眷!”
赵云的声音随着寒风传回来,带着撕心裂肺的恐慌:
“她是去寻死——!!”
*
新野大营外的近河处。
寒风呼啸,枯草连天,一派萧瑟。
许蘅并未走远,毕竟以她现在的身体,能走出营地已经是极限。
她站在河边,衣衫单薄,羸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跑。
作为孤女,她当然没有姨母。
因此她唯一的目的地,就是眼前这条冰冷的河。
直播间里,观众们纷纷狂打问号:
【主播,你不会真的要跳吧?】
【苏苏真是一个狠人,子龙肯定被虐惨了呜呜】
【送死流主播,鉴定完毕[鼓掌]】
【啊啊啊苏苏——为了拿下赵云你也太拼了吧?!!】
许蘅眼神一闪,心道:这一切当然都是值得的。
这不——身后已经响起了熟悉而又急促的马蹄声。
“吁!”不远处河岸,白马尚未停稳,马上的人已翻滚落地。
赵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平日里的沉稳荡然无存,语气狼狈不堪:
“站住!许蘅!你给我站住!”
许蘅背对着他,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随即换上凄绝的神情,缓缓转身。
“赵将军”她的声音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你追来做什么?是怕我把昨夜的丑事说出去吗?”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赵云喘着粗气,目光死死盯着离河岸仅一步之遥的她,瞳孔剧烈收缩,“你骗了主公。你根本没有姨母。”
“是啊,我骗了他。”许蘅惨然一笑,目光空洞地望着赵云,又像透过他在看虚无的命运,“我若不骗,难道要告诉他父亲拼死把我送出来,第一天我就成了赵将军的泄欲工具?”
“难道要我留在营帐里,天天对着你这张脸,提醒自己有多脏?”
“别说了别再说了!”赵云痛苦地捂住胸口。
紧接着,他上前一步,伸手,声音带着哀求——
“跟我回去。求你,跟我回去。我负责,我娶你,我用一辈子来偿还”
“娶我?”许蘅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你也配?”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瞬间让赵云的心脏仿佛被捅穿。
下一秒,许蘅猛地抽出藏在袖中的匕首——正是昨夜赵云用来想要自残的那把。
“你想做什么?!”赵云刹那间脸色惨白,魂飞魄散。
许蘅将冰冷的刀刃贴在颈侧动脉上,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悲悯与轻蔑:
“赵子龙,你听好了。”
“我许家虽已落魄,但我许蘅绝不是被人糟蹋之后,给个名分就能感恩戴德的贱骨头。”
“你的负责,对我而言只是羞辱。你的赎罪,只会让我恶心。”
“莫要如此!”赵云眼眶通红,双膝一软,竟对着这个弱女子直直跪了下来,“千错万错都是云的错!你要杀就杀我,把刀给我,捅我,别伤你自己!”
许蘅看着跪地恳求自己的男人,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火候到了。
“杀你?”她轻轻摇头,眼泪终于滑落,那张脆弱又绝美的脸足以击碎任何男人的心防,“杀了你,皇叔会少一员大将。父亲若在天有灵,也会怪我不懂大局。”
“你看哪怕到了现在,我还在为你们的大局着想。”
这一句“大局”,让赵云如遭雷击,眼神凄然,竟说不出一个字。
“只有我死。”许蘅闭上眼,刀刃缓缓压下,脖颈上血线加深,“我死了,世上才没有那个被你毁掉的许蘅。你赵将军的白袍才能恢复干净。”
“不,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赵云来不及多想,身体已先一步扑上前,竟赤手抓住了锋利的刀刃!
“嗤——”
鲜血顺着他的掌心流出,顺着刀刃流下,滴落在枯草地上。
“你松手!”许蘅惊怒交加,拼命想抽回匕首,却纹丝不动,“你疯了?手不要了?!”
“我不放。”赵云冷汗淋漓,却好像感觉不到痛,死死望着她,“许蘅,昨夜是我禽兽不如,毁了你的清白。你要杀我、要剐我,我绝无二话。但唯独这把刀不能刺向你自己。”
“凭什么?!”许蘅咬牙切齿,“我被你弄脏了,不想活下去你凭什么拦我?让我死得干净一点不好吗?!”
“不好。”赵云猛一用力,硬生生夺过匕首,狠狠掷向远处的冰河。
“咚”的一声,水花溅起,彻底断绝了她的死路。
他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一心求死的女子,眼神里满是痛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许公将你托付给我主若让你死在这里,云便是到了九泉之下,也无颜面对忠良。”
“我不需要你面对!”许蘅转身就往河里冲,“刀没了,我就跳河,你拦不住我!”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腰间骤然一紧。
赵云从身后拦腰抱住她,没有丝毫旖旎,只有凶狠的禁锢。
“放开我!你这个混蛋!你还要欺负我到什么时候?!”许蘅在他怀里挣扎,手肘撞击他的胸膛,身体应激地颤抖。
赵云任她打骂,一声不吭。他知道拦不住一心求死的人,除非让她彻底动不了。
于是他瞥了眼旁边的战马,眼神一暗,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卑劣的决定。
“得罪了。”他低声说完,便单手解下马鞍上的长绳。
“你要干什么?!”许蘅惊恐地瞪大眼睛。
赵云没有解释,动作利落而强硬地抓住她乱挥的双腕,把它们并拢,用绳索一圈圈缠紧,打结。
“赵子龙,你敢绑我?”许蘅不可置信地低吼,“我是许家女!不是你的犯人!”
“我知道。”赵云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手因受伤流血而颤抖,血迹蹭在她手腕上,却仍死不放松——
“既然女郎一定要寻死,那在你想通之前云只能冒犯了。”
说完,他不顾许蘅的尖叫与踢打,直接将她横抱而起,大步走向战马,像绑一件易碎的珍宝般,将她牢牢缚在马鞍之上。
“放我下来,我要去死!赵子龙你这个畜生!放开我!”
许蘅在马上哭喊,声音凄厉,引得远处亲兵纷纷侧目。
赵云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用披风将她整个人裹住,遮住她狼狈的模样,也遮住她那双让他心碎的眼睛。
旋即,他一勒缰绳,没有回头看远处那些亲兵震惊的眼神,策马向新野县城狂奔而去。
“驾!”
风声呼啸,怀里的女子还在挣扎,每一声泣骂都像鞭子抽在他心上。
赵云受伤的手紧紧握着缰绳,深呼吸,目光沉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强抢民女,他在限制自由,他在做违背半生信条的恶事。
但只要她能活下来
哪怕让他做一辈子的畜生,他也认了。